以古喻今 | 张丞相草书：工程圈最常见的“上位者甩锅”

以古喻今 | 张丞相草书：工程圈最常见的“上位者甩锅”

【典源】

张丞相好草书而不工，当时流辈皆讥笑之，丞相自若也。一日得句，索笔疾书，满纸龙蛇飞动。使侄录之，当波险处，侄罔然而止，执所书问曰：“此何字也？”丞相熟视久之，亦自不识，诟其侄曰：“胡不早问，致予忘之。”    ——宋·释惠洪《冷斋夜话》卷九

【意译】

北宋丞相张商英喜好草书，却笔法不精，同辈多有讥笑，他却不以为意、泰然自若。某日偶得佳句，提笔纵情疾书，通篇字迹盘旋缠绕、龙蛇飞舞。随后命侄子誊抄，行至笔画繁杂、转折飘忽之处，侄子无从辨识、茫然停笔，持稿问曰：“此为何字？”张商英端详良久，自己竟也无法辨认昔日亲笔，非但不自省笔墨潦草，反而斥责侄子：“为何不早些问，害得我也忘了！”

【评析】

揽功诿过、文过饰非，人性通病，帝王将相亦难全然超脱。

张商英出身布衣，凭进士入仕，累官至北宋徽宗朝宰相。《宋史》称其“为人负气倜傥，豪视一世，每奏言则劝上勤政，徽宗对其甚是敬畏”。如此胸襟倜傥、深得君信的当世豪杰，尚且因自身笔墨疏漏而归罪于人。

汉高祖刘邦亦曾对丞相萧何坦言：“有功归朕，有过自与。”——功绩归于上位者，有过自与下位者，寥寥数语，道破权力场中的责权逻辑。可见，身居权责高位者，习惯性转嫁过失、规避己责，古今一理。

投射至工程行业，部分甲方管理人员的处事格局，自然不及古人。项目遇阻、施工出险时，不少开发商的第一反应并非复盘自身履约疏漏，而是直接向承包商追责问责。实务中诸多进度滞后，根源多在甲方指定分包迟延、甲供材料逾期等甲方原因。但追责之际，甲方往往颠倒因果、振振有词：“承包商为何不及时申请甲供材？为何不提前提请甲方确认分包？”

这番诘问，与张丞相那句千古名句如出一辙：“胡不早问，致予忘之？”

更有甚者，依托甲方优势地位顺势拒赔：“你方作为成熟、有经验的专业承包商，相关签证索赔不予认可。”——至此，自身工作疏漏被彻底包装为承包商的履约瑕疵。

【实务建议】

规避此类无端追责、避免被动背锅，工程承包商最有效的破局之道，便是化被动应诉为主动前置，提前统筹、全盘预判甲方工作节点，主动协助开发商完善项目推进计划。

即便专项分包、甲供材料等事项本不属于承包商合同义务，仍建议主动梳理、编制专项推进计划，以时间先后为序，完整覆盖以下关键节点：

（一）提请甲方尽早开展专业分包工程（特别是幕墙、钢结构、弱电等）的设计工作。

（二）及时提请甲方安排设计单位对专业图纸进行审查。

（三）图纸审查完成之后，提请业主尽快安排专业分包工程招标采购工作。

（四）对需要业主供应的材料，提前将材料进场时间、数量等信息，以书面形式详细报告业主，给予其充足的招采时间。

凡是需要提请甲方解决的问题，均应以工作联系单等书面形式提醒业主，并在工程例会上反复强调，留存记录。同时须充分预判甲方工作普遍存在的拖延惯性，所有节点排布及提醒均预留充足缓冲余量，以规避甲方逾期引发的连锁工期风险。

行业内专业储备不足、流程管理不规范的开发商不在少数。甲方履约延误，势必直接造成承包商人工、机械、窝工等实际损失。从法律层面而言，承包商完全有权主张索赔；但囿于长期合作关系与行业潜规则，多数施工单位最终选择隐忍退让、自行消化。正因如此，主动前置统筹甲方工作、提前预警、固化过程证据，看似替甲方分担，实则是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最优路径。

此类统筹预判工作，技术门槛不高，真正的难点在于长期坚持前置思维、摒弃被动等待的惯性，始终保持主动履职、主动留痕的职业意识。

【结语】

千年典故，至今仍照见工程百态。张丞相的故事虽为笑谈，却也是甲乙双方权责博弈的生动警示。

与其事后面对甲方“胡不早问”的诘难被动辩解，不如事前做到：早提醒、早留痕、早主张、早避险。

（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，李宗猛 / 责任编辑：周雪琪 / 版权所有）